一生痴绝处,谁在阅读轮回的解注?
无梦到徽州,谁把销魂酿成酒斟进我心头?
徽州,可曾有故人,守护着故城,
在门楼上刻记三百年的晨昏;
深院,住着旧情人,手执旧花扇,
任由路人轻轻相问,她只摇摇头不做声………
(凤阳花鼓调:
多少儿郎,客死他乡;辗转的口信多年的苦等。
她把他旧衣埋进新坟,却无人过问她冰冷的青春!
贞节牌坊里的人,红颜洗白的灵魂,
起初生离最后死别算不算轮回给出的圆满?? )
二、贞洁牌坊
新安江下游的淳安县,一直是比较安静的,除了伟大的海瑞同志在的那几年折腾了一阵子。但是,徽州就始终在闹腾的不休,动静越来越大,于是可以写书立传的人都纷至沓来。像胡开文,胡雪岩等人,都是将徽商推向顶峰的的红顶商人。还有一个小小生意人,摊子不大,倒是把他的父辈选了个好风水地,一埋就埋中了龙脉,他叫胡炳衡,倒腾盐的。
有一个人是必须要提提的。我们平时在涮那些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人时,总会讲一句----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。没错,这个人不是商人,只是一个妓女,是一个为钱就可以卖艺又卖身的女人。但是她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人,因为她用自己的身体换掉了一场北京屠杀。一个弱女子用她唯一的力量保住了一个城市,不是天使又是什么?她就是赛金花,黟县人,混迹于北京的一代名妓。好多学究认为她是古徽州的一个阴暗面,我则不然。新安江畔的三百年徽州,虽然名流辈出,但是要论成就却只有两个人----那个不知名的先驱和这个“人尽可夫”的妓女。前者用他的实际行动影响和带动发展了徽州的传奇;后者用自己的色相让八国联军的头目阿尔弗雷德‧冯‧瓦德西在攻下北京时,放弃了屠城的念头。两个渺小的人,两个伟大的人。
说了这段与题无关的话,不是我在挑战一些权威的论断,我远远没有那个学识,只是想提醒这是一个存在,是徽州的一部分。赛金花无疑是勇敢的,但是不是所有的徽州女人都有这样的勇气。所以,在男人光芒四射的同时,一座座冰冷的牌坊拔地而起,一个个年轻的女人开始生活在人间炼狱里,却还要穿着光鲜的外衣,做着幸福的表情。
朱熹不是什么好鸟,或者说是个空想家。存天理去人欲,既没去了人欲也没存起天理,因为他自己也弄不懂那是什么和什么。但就是这套狗屁理论,不知祸害了多少本该快乐的女人,特别是徽州那帮有金钱没文化的暴发户眼中的徽州女人。
不是有梦想就会成功的。那么多徽州爷们出去,能回来的一半都不到。新安码头上,一半的人是在送别,也有一半的人是在等待。但是在年夜饭桌上,往往是只有空碗筷而无归人,为他做一件新衣服,往往是在很多年以后埋进衣冠冢。
时间一长,这里就有了很多很多寡妇,有的是死寡,有的是活寡,但是都一样下场。本来那时候的婚姻就被包办的,一般的夫妻只有在新婚夜揭开红盖头的时候才初见,感情再慢慢培养。反正一点,陪不陪养的出来再讲,这一生是别想变卦了。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说法,不是勇敢,是灾难。
男人是可以逛逛窑子,或是娶几个妾的,都是爷啊。女人就一边待着去,也别想咋地。如果碰上一老实巴交的,也算是祖上烧对了香。如果碰到有理想的,可以为了未来说等我回来的,那就慢慢祈祷吧。一段长时间的活寡是受定了,当中的大部分将会守到死;成功等回家人的,也不见得就高枕无忧,因为男人有钱了,往往是会嫌弃糟糠之妻的。按我的理解就是,千万别嫁当时的徽州男人,除非你认为守寡是件容易的事。
小时候起就开始男尊女卑的洗脑,男人们还想出了对付不坚持守寡的惩治手段。这是奖惩合一的,如果你是乖乖得,就给你树一座贞洁牌坊,以表彰你守节有功,并以此来教化别人;如果你想再爱一场或再嫁一次的话,那就不好意思啦,浸猪笼吧。这是很残忍的一种杀戮,把所谓奸夫淫妇捆绑起来塞到一个竹制的笼框你,沉到水底,岸上人还会不屑和鄙夷着。
就是这样,所有女人可以体会的苦楚都在徽州大地上蔓延着。新安江底,也不知有着多少与爱情有关的冤魂。我曾和友人在那里凭悼过很多牌坊,也曾在那个古老的码头伫立良久。但是除了叹息,我也无能为力。
我只是为那些女人不值,为那些勇敢的或不够勇敢的灵魂及躯体可惜。
那是个显赫的时代,也是一段残酷的岁月。所有的不幸在人们一出生就被注定,却无人能够更改。也许幸福就是简单到你想也别想。基于这种恐惧,我在后来写一篇关于那个年代的一个小寡妇的爱情时,给不出一个圆满。鲁迅曾论过雷峰塔的倒掉,但是那些牌坊就算现在倒光,那些青春是再也回不来了。
《贞节牌坊》
那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牌坊
青苔缝里依稀有贞洁字样
说故事的老人已白发苍苍
泪水映出那段岁月很长 很长
离别是在新婚第三个早上
那场婚嫁与想象的爱无关
初相见的男孩说要去流浪
她的夜晚从此变得很长 很长
啊 小小姑娘 盛装而等 幸福模样
啊 幸福是什么 十六年盼望 六十载守望
啊 小小新娘 一夕温存 一世空房
啊一世有什么 开始是寂寞 后来是苍凉
滚烫的青春 被揉碎在每个无助的夜晚
无辜的勇敢 是遥遥无期的流放
最后的狂妄 是明白那种欲望叫做伤
三、千岛湖
有些感触是可以继续的,但是到了家之后,也就不想再走了。所以,我的文字写到千岛湖结束。新安江还要继续流淌,一如开始的优雅和厚重,好多故事就一路走来,也将一路过去,每个人都有不同注解……
千岛湖是个好地方,就现今而言,来句琼瑶同志的话就是在水一方。推窗望湖,可见云雾凌波于雨后;可见水光潋滟于晴天。所谓朝可沫晨风徐徐,晚亦赏渔火点点。都说家乡是天堂,那么这里就是不折不扣的人间天堂。千帆不过,只待心中。
广告就此为止。有空去看看未必不是好事,毕竟一年有几百万游人在这里扎堆。运气好的话,也许还能玩出一段(淳安假日)来,那可是多么美妙的的念想。
历史上的淳安县,稀奇古怪的名字挺多,但是没什么耀眼的传奇。至今,依稀还能拿得出手的番号大概也就是青溪,睦州。也难怪,新安江的上下游都出现过大都市,偏偏它就横在中间。山水迢迢的,所以那些繁华与它无关,千百年来倒也乐得清闲,粗茶淡饭能吃饱也就行了,没必要搅和。现在我有点怀疑我身上的惰性是不是地缘的关系。如果是,那就不是我自己的不对了(这个解释感觉有点无良)。
直到海瑞同学来了,名声才开始传播开来。这倒要感谢海先生,同时也坑苦了他。因为那哥们来的不凑巧,那几年全县遭灾,几乎没什么吃的。但是海瑞就是海瑞,硬是力挽了一把狂澜。他乐于精兵简政,一个人干了现在全部官老爷干的事;他肯于吃苦耐劳,几乎没吃过一顿肉;他更是发扬了不等不靠,自力更生的创业精神,带领我的祖先们战胜了天灾人祸。好同志,人民是怀念的,是尊敬的。所以海青天的名号虽然是老百姓说出口,却也是他自己练出来的。这里我依然真诚的向他俯首一拜,伟大的人。
有个我不喜欢的人也来过淳安,这让我觉得有点疙瘩。 在我们那,有座赢山书院,院里有首题诗----半亩方塘一鉴开,天光云影共徘徊;问渠那得清如许,唯有源头活水来。好诗,绝对是登堂入室的经典,就凭诗里的的那种精神气和积极心态,就够我们学习一生的。可是写诗的人实在是不太地道,他就是朱熹。如果新安江源头那些寡妇的眼泪可以穿越时空又顺流而下的话,不淹死他才怪!老先生在写这诗的时候,估计还不知道他已经做了多大的孽吧。
还有方腊同志在造反造的没什么指望的时候,也跑到了我们那里。但是被尾随而来的梁山好汉和国军组成的联合部队当作土匪剿了,实在是有点窝囊。留下几处遗址,在读书时倒是被逼着去怀古了几回。
要说还是毛主席英明,一声令下----筑坝。于是新安江水电站就在1959年建成。到此时,千岛湖诞生了,
大马屁精郭沫若同志也跑来大写颂歌。最欣慰的是,在多年后我就喝着有点甜的湖水长大了。
这确实是个钟灵毓秀的地方。以后我的每一次回乡,当那湛蓝的湖水映入眼帘时,就觉得心很空灵,什么尔虞我诈,什么仆仆风尘,都会被洗的干干净净,如沐春风。
一直以千岛湖的少年自居,带着它赋予的清雅。然而在多年后才明白,有些梦想不在远方,有些天堂其实就在身旁。当然,明白这个道理恰恰是经过了一圈长长的流浪之后。虽然华发已生,虽然依旧两手空空,但我仍旧是它的少年。
该到结束时候了,在湖边盖座小房子,每天看着湖光山色,岂不快活?
还需再等等。
《千岛湖的少年》
我家在千岛湖边的一个小村庄
每天我都坐在门口看帆来帆往
银光在碧波里荡漾
渔歌在夕阳里唱晚
还有那孩子的天真的笑语 和浪花一起交响
以为那里没有我的青春与梦想
才会带着勇敢和轻狂一路流浪
匆忙着城市的匆忙
沧桑着岁月的沧桑
我在那拥挤的高楼的缝隙里 想起她的安详
我想你啊 遥远的家乡 是否纯朴如从前一样
你执著的那片深蓝 是我心灵最纯净的地方
我爱你啊 久违的家乡 还有白发苍苍的爹娘
我思念的那个方向 不用戴着虚假的伪装
后记 -- 半江水半江岁月
写新安曲其实是个苦差事,确实有点不太好写,当然这个茬是自己给自己找的,只怪自己过于闲极无聊而没事找抽。
我也不喜欢徽州,虽然这是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字眼,在某种程度上它还改变了国家。但是过于伟大的东西往往会有他同样巨大的副作用,徽州也一样,只是他的过错都由女人来承受而已,这是不地道的。
可是我一直游走在徽州的周围,不可避免的在耳闻目濡着它的故事。在经过不同故事不同注解不同表情之后,现在可以静下来品味或是用自己的眼光来阅读它,在这里,我也只是讲了自己的看法。不一定对,也不一定错。
历史是过去了,如新安江水流逝。是不是真有轮回,我不知道,但是有些人或事会被记住,有些则被淹没。只是记住的不一定是好的,遗忘的不一定是坏的。
我喜欢流浪,只喜欢那种感觉;心底的自己,还是喜欢呆在家里悠闲地。说好听点是喜欢自由自在,换句话就是思想的巨人和行动的矮子。
懒得多讲了,江水悠悠,岁月悠悠,生活还是该怎么地就怎么地。借鲁迅先生的一句话就是----为了忘却的纪念。
《扁担》
奶奶给他一根扁担 说是爷爷留下的家当
爸爸默默记在心上 告别家乡
一头挑着少年梦想 一头挑着异乡的风霜
孤单脚印一天天延长 每一步都写满成长
流离辗转到了新安江 他遇见一个好姑娘
那一眼的风情勇敢而坚强 从此脚印成双
季节变迁里长路漫漫 他就把家挑在肩上
后来在一个春天的夜晚 多了个我在他们身旁
历经沧桑后回到家乡 岁月已催老少年郎
他们用扁担挑回了小小天堂虽然只是一间草